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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 罗坤泰和广德思政堂

罗坤泰和广德思政堂

胡 斌

《宣城历史文化研究》微信版第075期

“君子居官,本之为恃身,上之为事君,下之为治民,三者其要也”,这是明代杨士奇在《思政堂记》中的一句话,意思很简单,君子做官,“恃身”即洁身自爱是本,这样才能做到上“事君”、下“治民”。杨士奇(公元1366~1444),名寓,字士奇,号东里,谥文贞,是明代“三杨”之一(另两位是杨荣、杨溥),人称“西杨”,官至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,兼兵部尚书,历任五朝,以“学行”见长。先后担任《明太宗实录》、《明仁宗实录》、《明宣宗实录》总裁。这篇《思政堂记》是其应时任广德知州的罗坤泰而作。

明永乐十九年(公元1421年),翰林院庶吉士罗坤泰外放,授广德知州。罗坤泰是江西吉水人,永乐戊戌(公元1418年)科进士,因“历事内廷,有能声”,“遂擢知广德州”。罗坤泰到广德上任后不久,看见治事厅(大堂)后面的二堂“久圮,因其旧”,于是“葺之”,并“加闳焉”,扩大了原堂的规模,使修整以后的二堂“闿爽靓深”,从而“喧嚣之声,尘杂之迹,皆不及”,可以“舒畅烦恼,澄心颐神,而启发灵知”,并取名思政之堂。又亲自书信一封,请时任礼部左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的杨士奇作记,于是就有了这篇《思政堂记》,记全文如下:

思政堂记

(明)杨士奇

治事之后,堂名思政者,求善其政也。为政有道也。未得夫道,必求诸心,方清净无事,不与物接之际,灵台湛虚,道无不存。一念之兴,道遂著焉。故凡官府,皆有退处燕休之居,岂徒息劳而轶倦哉?亦以专一,其志而将致,夫无穷之道也。

广德州及所隶建平县,凡民之户几万几千有奇,田之税岁几万几千有奇,且在邦机之内也。于此为之守而善其政,殆难矣哉!庐陵罗坤泰之知州也,勤其政而爱民如子,蚤暮察其所欲为,尽心而为之。州治之后有堂久圮,因其旧,葺之,而加闳焉。关爽靓深,喧嚣之声,尘杂之迹,皆不及,可以舒畅烦恼,澄心颐神,而启发灵知。公暇则以此用其心,与所未至,名曰思政之堂,求与为记。

君子居官,本之为其恃身,上之为事君,下之为治民,三者其要也。必端其在己勉,于臣职不使有所不尽厚,于民生不使有所不足,夫欲其然也!其道有不思而得者乎?庶事脞乎前,而人异,情时异,宜也。欲随事酌其精,权其宜,而不由乎思,可乎?卒有过,举焉不远,而复亦未必不由乎思也。入而思之,出而行之,政有不善焉者,寡矣。坤泰可得谓为政之道与?

坤泰,永乐戊戌进士,由庶吉士擢今官,和厚明敏,而有志焉。为广德未逾年,吏部尚书蹇公奉诏巡抚过之,民耆老千余人诣公,言知州之贤能仁爱巳也。其得民如此,非得为政之道而然与?如求其道而不已焉,民将戴之,岂有穷乎?且后之继坤泰而居者,无穷远也。如皆求其道而不已焉,民将戴之又有穷乎?以是坤泰为记而并以告夫来者。

据清胡有诚修《光绪广德州治》记载:“(广德)州署在城中,洪武四年同知赵有庆建,中为正堂,东西为吏目厅、钱帛库,翼以吏胥诸房科,南为仪门、大门、谯楼,北为后堂,为官廨以及吏舍。”如左图。 广德州署图 (清-胡有诚《光绪广德州志》)

又记载“后堂久圮,永乐间知州罗坤泰重修,名曰思政堂,杨士奇记。”从图上看,最南面的第一座建筑就是今天的鼓角楼,其次是仪门、大门、大堂,图中的大堂就是正堂,思政堂就是正堂后面的二堂。

明洪武四年(公元1371年),广德改路为广德直隶州,同知赵有庆奉命知广德,赵有庆是山东青州府人。他来广德任知州的时候,明季初立,朝纲待振,城署圮塌,百废待兴,有鉴于此,他开始修建广德州署。之后历代广德州志记载的广德州署图,即上图,就是在他修建的基础上形成的。后来又有几次修建,但总体布局变化不大,只是进行了局部的改扩建。思政堂也一直在图中二堂的位置。

思政堂后来几次改名。据胡有诚编修的《光绪广德州治》中载录,前后一共四次:

第一次是明成化五年(公元1466年),浙江平湖人陆凤知广德州,重修广德州署的厅堂廊舍,正厅曰岳牧堂,即大堂,后面的二堂改名为思过堂。陆凤于天顺末知广德州,在位数年,建四社学,筑和丰仓,修城墙桥梁,设明伦堂,这些功业,明成化年间的礼部尚书姚夔在《广德州治重修记》均有记载。

第二次弘治四年(公元1491年),直隶隆庆人辛礼知广德州。辛礼在广德任上,重修了文庙,在集市购买了大量的铜,铸就祭祀用的种种祭器,同时鼓励乡学,增加了学校田产,从此广德的兴学之风越来越盛。在他在任期间,他把思过堂又更名为敬仪堂。

第三次是嘉靖十二年(公元1533年),御史虞守愚过广德,易敬仪堂为敬简堂。

第四次是嘉靖十四年(公元1535年),江西万安人朱麟知广德州,复又更敬简堂为思过堂。

岁月不居,时光如流。思政堂虽数次易名,但都体现了时任地方官的封建官吏重视修身、事君、治民的传统,而杨士奇的这篇《思政堂记》更是更好的诠释了这个传统。

作者开篇即谈思政的意思,就是“求善政”,他认为“为政”是有“道”的,而要得到这个“道”,必须首先是求之于心,使内心安宁清净,这点即儒家传统中的“修身”,即《大学》中的所说的“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”。开篇正是杨士奇对传统经典中关于“修身”的发挥。杨士奇认为思政堂这个“退处燕休之居”,并不是为了“徒息劳而轶倦”,而是为了能够使为官者内心专一,从而达到修身的目的,领悟为政之道。

接下来,杨士奇在文中回顾了广德知州罗坤泰任上能勤政爱民。明代的广德,直隶于京畿,“民之户几万几千有奇,田之税岁几万几千有奇”,可谓民多事繁。但罗坤泰“蚤暮察其所欲为,尽心而为之”,致使“为广德未逾年,吏部尚书蹇公奉诏巡抚过之,民耆老千余人诣公,言知州之贤能仁爱己也。”就是说,罗坤泰在广德任上还不到一年,正好礼部尚书蹇义奉皇帝之命来广德视察,广德的老百姓纷纷都向这个钦差大臣称颂罗坤泰的“贤能仁爱”。在胡有诚编修的光绪《广德州志》中,也记载了罗坤泰在广德宦绩:“罗坤泰,吉水人,永乐戊戌进士,由庶吉士出知广德州,文学优长,谙练吏治,体存心公,直不受私谒。兴学校,奖励生徒,祛除弊政,民讼止息,一郡称平”。

罗坤泰知广德州期间,还发生了一件非常感人的事情。据“三杨”之一被时人称为“东杨”的明永乐年间内阁首辅杨荣在《东川迎养图序》中记载:罗坤泰到广德“下车之初即遣人走迎二亲来就养,既至,坤泰即备马出迎东川,俯伏跪拜,……欢愉之色,溢于颜回孝敬之诚,发于悃愊”,意思是说罗坤泰到广德任知州后不久就派人把他的父母接来赡养,父母来的那天,他骑着马,亲自去接,一直接到城外的东川(即今日无量溪),并且不断拜谢自己的父母,非常至诚,就像颜回,发自内心。罗坤泰的这个举动,一下子就在全城传为美谈,“于是州之僚属父老相与瞻望”,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孝道示范作用,全州老百姓都说“州候之所以孝于其亲如此,吾与等其不可尽事亲之道乎?”后来,有“善画者绘为东川迎养图,并请词林诸君子诗文以述其事”。于是,广德知州罗坤泰东川迎养,一时世人皆知。杨荣后来在《序》中感慨道:“(罗坤泰)……远迎就养,以展其身先之敬,而又足以使人观感以兴起其孝弟之心……至若事上以忠,奉祀以敬,恤民以仁,处事以公……其所造就者,有未涯涘?”意思是说罗坤泰东川迎养,其实是在告诉老百姓一定要敬奉父母,从而使人有了孝上悌下之心,如果大家都忠上敬老,以仁爱之心对待民众,以大公之心处理事情,其所达到的成就,就像河没有岸一样。

杨士奇、杨荣在明季永乐前后,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,而广德知州罗坤泰都在二位笔下得记,何其幸哉?查《明史列传》,不载罗坤泰,但因为他是江西吉水人,明初的罗复仁和其孙罗汝敬也都是江西吉水人,罗复仁在当时和明开国元勋刘基齐名,罗汝敬是永乐二年(公元1404年)进士,两人都载《明史列传》。我很怀疑坤泰是汝敬之弟,惜手头无资料可证。

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。在历史的长河中,罗坤泰早已化为广德过往官员中的一抹烟尘,思政堂也早已成为一段历史陈迹,留给我们的,就只有这一《记》一《序》中的只言片语。但就是这只言片语,却能引发我们无尽的遐想。

广德自秦建县以来,历代州署都位于现在的鼓角楼后,鼓角楼可谓见证了往来穿梭广德的数百数千的一个又一个地方官。“恃身”、“事君”、“治民”是古代的为官三要,但同样可以引申为如今为官者三要:洁身自好,忠于事业,关注民生,而“思政堂”“思过堂”“敬仪堂”“敬简堂”都是想从不同的角度引发为官者思考:为官需思善政,需思己过,需知律法,需知廉简。如果为官者都能这样求为官之道,我想,那么就如杨士奇在《思政堂记》所说:“如求其道而不已焉,民将戴之,岂有穷乎?且后之继坤泰而居者,无穷远也。如皆求其道而不已焉,民将戴之又有穷乎?”

(作者系中学高级教师,宣城市机械电子工程学校校长助理,宣城市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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